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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圆红大灯笼(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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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1 09:40: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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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的圆红大灯笼
                                    薛志成
         一年一度的春节,对于我来说和正月十五的月亮一样没有什么稀奇。一个大男人陪娇妻围着锅台洗洗刷刷,伺候着一帮又一帮亲戚绕着饭桌转,带着孩子在河堤上跟着高空的风筝跑来跑去。年年复年年,一个词:疲乏。看着孩子们手足舞蹈的喜庆样,而我最大的奢望是盼着年早点过去。年味越来越淡,终于消逝在繁华的街市里。好不容易等住了一个闲暇清静的下午,我瘫在床上如一滩泥,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几个小时。突然女儿从卧室里闯进来,大喊:“爸爸,爸爸,快给我买灯笼去!明天就元宵节了,不然就没了,人家都买着呢!”
  女儿的喊叫打散了我连日来的疲乏。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翻身起床,简单地收拾了衣着,直奔向楼下的货摊子。四五摊子灯笼,各式各样,五颜六色,唯纸做的圆红大灯笼惹我喜爱,一连买了两个,女儿和“奥特曼”儿子都有份。
这一对大灯笼是用红色的褶皱纸粘在硬背纸上做成的,合着是一个半圆的弓,拉开是一个圆球,合缝中间还有一对铁丝小圈,用来系绳子、打灯笼。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上面有“年年有余”四个黄色艺术字。相信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反正我是喜欢得不得了,因为它们和我童年时打的灯笼一模一样,虽然人是物非,但总有些亲切如故。
  八十年代的元宵节,农村孩子最盼的就是社戏场里叫卖的红灯笼了。
  那时候的灯笼做工极简单,不像现在的色彩繁杂,大都是红黄两色;形状也不外乎筒型和圆型两种。灯笼的价钱取决于形状,颜色可任由人挑选。筒型的两毛钱一个,是记忆里最早的一种,后来渐渐有了圆型的,五毛钱一个。里面的小红蜡烛要单独买,两根一毛钱。单就筒型的灯笼,村民们多是舍不得买的。他们常常用划开的细竹条做一个筒状骨架,然后把等量好的纸用开水烫的面糊粘在骨架上便成了筒型灯,也有能工巧手做出一些别出心裁的灯。其实不管是买也好,做也好,都是为了了却孩子们的心愿,喜得娃娃们乐呼呼一阵儿就够了。然而父亲是很舍得的,尽管对我管教很严,但对我的吃穿用样样不少,尤其是年年正月十五之前他都会给我和同岁的外甥买最好的灯笼,圆红大灯笼。长大懂事了,才知道他曾在教育局上班,在我三岁时提前退休回家,光阴也相对较好,再者母亲先生了我的五个姐姐,37岁时才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生下我,那年他已经45岁,在农村这样的年龄该是抱孙子的时候了。老来得子,我便是家中宝。
  三天年刚过,我心里就盘算着外甥早点来家里玩,更重要的是和这个最要好的搭档跟随父亲去看十五社戏里的大花脸,我们也好顺便挑选自己称心如意的圆红大灯笼。一番细致的挑选,我们拿着各自的圆红大灯笼兴高采烈地在戏场里窜来窜去,等待父亲看戏结束后一起回家。
正月里的农村天依旧黑得早,我们草草吃完晚饭,等不到天擦黑,就急匆匆地把灯笼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点着蜡烛,用竹棍挑着,嘻嘻哈哈地出了门去。
  穿着新年衣裳的小伙伴们都打着灯笼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门口巷道。一瞧,有筒型灯,红若短火柱,黄似厚金饼;还有自己做的罐子灯、兔子灯、绣球灯、小船灯……宛若点点繁星,霎时照亮了沉静漆黑的村庄。
灯笼开始向庄子中心的大坪场里聚集起来,亮闪闪地一个挨一个,远看,多像一条长龙绕来绕去,和家家院子里供奉天爷的玉米面灯盏的光芒一起,融在浓浓的夜色里。渐渐地,汇集成灯光斑斓的人间天街。开始赛灯笼了。灿烂群星里最是我们俩的惹人。圆红大灯笼在红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圆,格外红,格外亮,“年年有余”的四个黄字更是耀眼夺目。大家一边小心呵护着自己的灯笼,一边逐渐朝我们俩围过来。灯越来越密集,吵闹声、吆喝声、口哨声越来越大,混杂在一起,驱走了大人们常悬在口上的神秘兮兮的魔鬼。真的,正月十五的夜晚没一丝丝阴森与害怕。
  随后是游灯。小伙伴们跟着我俩的圆红大灯笼一起嬉皮笑脸,浩浩荡荡地穿过几道巷子,还时不时地将头伸进路过的人家大门,妖声怪气地乱吼几声,然后快快走开。不知疲乏的孩子们正来劲,身上备着一根蜡烛不怕灯熄灭的。从村的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到东头,最后又回到大坪场里。孩子们在大人们的催促下撅着嘴巴,瞪着眼睛,懒洋洋地回家睡觉了。
    怎么能睡着呢?蜷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假装熟睡的样子,头里演的是倒灯的种种欢闹。
  按老家的习俗,正月十六晚上要把灯笼烧掉,方言叫倒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心情,同样的地点,别样的冲动。调皮的男孩子将点燃的小鞭炮掷向女孩子们,吓得她们抱头退缩。只见啪啪的鞭炮声里好多灯笼开始倾斜。勇敢的孩子们一个箭步上前去碰倾斜了的灯笼,大声嚷着:“看我的灯笼,耐碰!”互相碰撞的灯笼里总会有起火的。瞅着燃烧的小火苗,得意者发出嘲讽的哀叹:“嗨嗨!看你的,不耐碰啊!”沮丧者往往是眉飞色舞,言辞争辩,心里憋着蛮大的嫉妒和憎恨。
  记忆里家长自己做的那种灯挺耐碰的,而买的灯很不耐碰,尤其是圆红大灯笼,一碰立刻变形,会在碰撞的地方凹陷下去,但仍不失通红的容颜和它在孩子们心里鹤立鸡群的位置。不一会儿,圆红大灯笼在来势凶猛的碰撞中着火了。起初我们俩伤心地哭了,边流两行不舍的泪,边拥向父亲的怀里。父亲却笑着说:“倒灯,倒灯!灯倒了,你们又乖乖地长大了一岁。”童年时的我多么渴望自己早点长大啊,既然听说长大了一岁,就信以为真地止住了哭,再也没有什么不舍与牵挂,又混在人群里推推嚷嚷,倒灯去了。
  燃着的火苗,怪声地吆喝,这一切的一切终归入宁静的夜和孩子们的梦乡。
  多年后的今晚,我和妻子怀着对民俗的虔诚,带儿女们打着圆红大灯笼,游向轩辕广场。刚一到广场口儿,孩子们就将灯笼塞在我们手里,直奔向玩具摊子。女儿拿起泡泡机,儿子则顺手捡起一个闪光的机器人灯笼,硬嚷着要买。一番劝说无用,只好顺着她们的性子。姐弟俩你追我赶,跑向广场中央。女儿乐滋滋地吹起串串泡泡,儿子一手拿着机器人灯笼,一手装作动画片里奥特曼的样子,指着泡泡大声喊:“伏龙变身!”我和妻子打着圆红大灯笼紧跟其后。
没想到时隔多年它又回到我手里,遗憾的是成熟的男人已没有童年的质朴和天真。
  想想,如今农村社戏场和县城街道上的灯笼一样早已是花样迭出,层出不穷,纸的、塑料的、还有玻璃的等等,颜色各异,应有尽有,特别是那闪烁的音乐灯笼、汽车灯笼等更受小孩们青睐。可毕竟没有蜡烛红热朦胧的光,总觉得少了点灯笼的感觉。况且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独处习惯了的孩子更没有游灯的环境与意识,心底里少了对灯笼那种真正狂恋的感情。
  夜还是那个夜,一秒也没差,却被街市的彩灯照了个通明,失去夜的本色。圆红的大灯笼已成元宵节的影子,和漆黑的夜一样淡出人们的视野。然而在我心里,它始终是远方的灯塔,照亮了我的童年,妆饰了最好的梦,是整整一代人抹不去的记忆。

薛志成
邮编741400,
甘肃清水县永清镇泰山路12号
联系电话(同微信号):18219981892
发表于 2018-9-24 13:42:35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的年味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9-24 23:45: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小铭 发表于 2018-9-24 13:42
现在的年味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是啊,一种民俗文化的渐行渐远!谢谢赏析。
发表于 2018-10-7 19:3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年景年味圆灯笼,虽然淡去许多,但那些久远的美好,在文字中依然如花朵芬芳~
 楼主| 发表于 2018-10-7 22:55: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情系平民 发表于 2018-10-7 19:30
年景年味圆灯笼,虽然淡去许多,但那些久远的美好,在文字中依然如花朵芬芳~

谢谢老师驻步欣赏拙文,我倍感荣幸。
发表于 2018-10-8 22:08:36 | 显示全部楼层
行文细腻,好文!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1 23:49: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许荣波 发表于 2018-10-8 22:08
行文细腻,好文!

谢谢老师鼓励,多多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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